第603章 您怎么认识我师父的

    崔老夫人最后的念想也没了。

    她恨崔策，恨那外室所出的一双儿女，恨女婿——她恨所有人，她想让他们全都下地狱。

    当年柴子穆夺位发动宫变，崔策想趁乱谋害柴子穆，是崔老夫人暗中将消息透露给林逸尘。

    而崔进后来参与的这场宫变，她本不知情。但当崔进安排她与崔弘义立刻离开京城时，她察觉出异样，故意拖延，错过了出城的最佳时机。

    他们在钟家藏身时，也是崔老夫人暗中掩护，让柴定淳有机会通风报信。柴定淳被发现后，若没有她求情，恐怕早被当场打死了。

    她将这一切与崔进和盘托出时，崔进的悲伤没有一丝掺假。他跪在地上，声音沙哑地问：“您可曾把我当儿子看过？”

    崔老夫人看着他眼神其实很复杂，片刻后，她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：“不曾。”

    崔进在兵败时都不曾落过一滴泪，此时却泪流满面，“可在我心里，我只当您是我的母亲啊……父亲欠下的债，由我这个做儿子的来还，可弘义什么都不知道，一向孝顺敬重您这个祖母，您怎么忍心推他去死呢？”

    崔老夫人眼角划过一行泪，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：“你要怪，就去地下怪你的父母，是他们先把事做绝了。”

    几十年的相处，崔老夫人对他们难道真的没有一丝感情吗，未必，可那点儿感情跟儿女的仇相比，显得太微不足道。

    夏温娄和萧卓珩当时都在场，彼此沉默良久，事后也未对此事做出任何评价。有些恩怨，不是外人能评说的。

    崔老夫人的一生，像一场漫长的复仇。她等了太多年，忍了太多年，终于等到那些人一个个地下场。可她自己也遍体鳞伤，什么都没剩下。

    汪家人并不知这些内情，汪复还当崔老夫人是他的亲外祖母，皇上在问了崔老夫人的意思后，才把人交由汪家奉养。

    冬日的风从胡同口灌进来，冷得人直缩脖子。

    夏温娄下了马车，站在汪家小院门前，抬头看了一眼。两扇木门已经褪了漆，门环上锈迹斑斑，门楣上连块匾额都没有。

    被夺爵后的汪家，住在外城这处不起眼的小院里，一大家子挤在这么个地方，显得格外局促。

    崔老夫人的屋子在正房西侧，虽然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
    汪复引着夏温娄穿过院子，在崔老夫人门前站定，抬手轻轻叩了叩门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里面传来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。

    汪复推开门，侧身让夏温娄进去。崔老夫人半靠在床榻上，身后垫着几个旧褥子，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，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。

    看见夏温娄走进来，她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亮，像是深冬里燃起的一点火星。

    “你来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有些飘忽。

    夏温娄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，微微欠身：“老夫人。”

    崔老夫人摆了摆手，示意汪复出去。汪复垂下眼眸，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，将门带上。